比头发细,却比钢更耐热:SiC陶瓷纤维的三代“变身”奥秘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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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先进材料的世界里,总有一些“幕后英雄”默默支撑着尖端技术的飞跃:它们比发丝还细,却能在千度高温和烈焰冲蚀中牢牢守住结构的完整;它们看似脆弱,却赋予航空发动机、核反应堆、高超声速飞行器以可靠的“钢筋铁骨”。今天故事的主角——碳化硅(SiC)纤维,正是这样一位隐形冠军。它诞生于上世纪日本实验室的一缕青烟,历经三代技术更迭,一步步摆脱“怕氧”“怕热”的先天桎梏,最终成长为可在极端环境下长期服役的超级纤维。让我们沿着时间脉络,揭开SiC纤维从脆性先驱体到耐高温“黑金”的蝶变之旅。


与碳纤维相比,碳化硅纤维在氧化环境中表现出更卓越的稳定性,因此SiCf/SiC复合材料在高温有氧工况下的研究热度始终不减。20世纪,日本Yajima教授率先以先驱体转化法获得直径不足15 μm、可任意编织的连续SiC纤维,奠定了现代路线:先驱体合成→熔融纺丝→不熔化处理→高温烧成与烧结。自商业化Nicalon纤维问世,学界对“组成-工艺-性能”关系的认识日渐深入,纤维也由此被划分为三代。

先驱体聚碳硅烷(PCS)本质为热塑性脆性树脂,熔纺所得原丝强度不足5 MPa,升温即熔并塌缩,故必须先行不熔化。Nicalon沿用空气法:PCS与O₂反应生成Si–O–Si交联,形成热固性骨架,热解时保持形貌并提高陶瓷产率。然而,其结构由β-SiC微晶、自由碳与SiCₓOᵧ相交织,整体呈无定形态,密度与模量远低于理论SiC(E≈400 GPa,ρ=3.2 g/cm³)。更致命的是,SiCₓOᵧ在1200 ℃以上分解,逸出SiO与CO,β-SiC晶粒骤然长大,纤维完整性崩溃。受限于纤维,SiCf/SiC只能采用低温工艺(CVI、PIP),应用亦被钳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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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代纤维的“耐温短板”源自空气不熔化引入的氧。为摆脱SiCₓOᵧ,研究者转向电子束辐照交联(EB)、非氧活性气氛交联(CVC)及干法纺丝。Nippon Carbon以EB路线推出第二代Hi-Nicalon(HNL),彻底剔除SiCₓOᵧ,允许更高烧成温度,晶粒长大、密度与模量提升,耐温与抗蠕变同步增强。CVC与干法路线因工艺复杂,至今未实现规模化。

第二代纤维的β-SiC晶粒仍细小,1600 ℃以上因晶粒粗化而强度骤降;且富余自由碳削弱抗氧化与抗蠕变性能,难以满足1400 ℃空气环境下长寿命的航空发动机需求。于是,近化学计量比、高结晶度的第三代纤维应运而生,目前呈现两条技术路径:

其一,以Hi-Nicalon S(HNLS)为代表:在EB交联基础上,于含H₂气氛中烧成,脱除过剩碳,使C/Si≈1;其二,以Tyranno SA、Sylramic、UF-HM为代表:引入硼或铝作为烧结助剂,在1700 ℃以上烧结致密。该路线在空气不熔化阶段严控氧含量,利用SiCₓOᵧ分解脱碳,最终获得近化学计量比、高结晶度纤维。三种纤维虽目标一致,却因路线差异在成本与性能上分化:HNLS沿用昂贵EB,UF-HM干法纺丝难以稳产,唯有Tyranno SA、Sylramic通过先驱体掺杂和空气预氧化路线,无需特殊后续工艺,成本最低。性能端,HNLS烧成温度仅>1500 ℃,β-SiC晶粒最小(20 nm),超温即因晶粒长大而疏松失强;Tyranno SA与Sylramic经烧结后耐温达1800 ℃以上。

国内,湖南泽睿新材料有限公司采用“掺杂先驱体+空气不熔化”技术路线,开发了Zeralon 200,Zeralon 3A,Zelramic等产品,性能分别对标日本宇部兴产公司的Tyranno ZMI,Tyranno SA和美国COI公司的Sylramic纤维产品。

从第一代的青涩探索,到第二代的去氧革新,再到第三代近化学计量比、高结晶度的全面成熟,SiC纤维用短短数十年完成了从“怕热”到“耐高温”的华丽转身。如今,它正悄然铺展在航空发动机的热端部件、核聚变装置的包壳管、乃至未来空天往返飞行器的防热前缘。随着制备工艺的进一步降本增效,这条纤细却坚韧的“黑丝”将继续拓宽人类向极端环境进军的疆域,成为高温结构材料家族中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。